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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頂:首頁陶傑文章 039 中國七大語系

有人提出「普教中」,好端端的又起波瀾。董伯時代,推行「兩文三語」,本來沒有錯。但後來兩文三語政策變為「母語教學」。

粵語教學中文,到底行不行,已經不須爭辯。上一代的廣東才子,由康有為、梁啟超到今日的饒宗頤,他們的中文沒有一個是用「普通話」教的。粵語抑揚頓挫,保持古音,而且有刁鑽的地方幽默感,莊諧並重,完全是一座中國古文化的寶庫。

粵語經三千年兩次大遷徙,一次是秦代設五十郡縣,另一次是南宋亡國而南遷。粵語的歷史比哪一種語言都長,對於十四億中國人,源遠流長的粵語,才是他們「普通話」的爸爸。

粵語本來就沒有文言和白話之分。一齣戲很受歡迎,用粵語說:「本片闔府統請,老幼鹹宜,欲免向隅,請速訂座。」請問這幾句到底是文言或是白話?當然是文言。但我小時候,無論順德媽姐、三角碼頭咕喱、金山阿伯、番禺的雜貨店掌櫃、還是天臺學校的孔孟教書先生,這幾句雅致的文言,全部瑯瑯上口,已經是人人皆懂的白話。

但今日你用所謂普通話,在北京和山西,向一般的中國北方人唸出,他們會茫然不知所以。「老少鹹宜」對於他們早已經不是「普通話」,而必須說成「老人家適合、孩子也適合」,而闔府統請,北方的中國人更一頭霧水。「欲免向隅」你試試用普通話向你周圍的北方新移民講一次,如果他們一聽就懂,我輸五百元。

「老少鹹宜」的那個「鹹」字,就指「全部」,即英文的All。清朝的「鹹豐」,這兩個字善頌善禱,指不但五穀豐收,貨殖也四海興隆。「老少鹹宜」的這個「鹹」字,後來轉了一點音,變成「冚家剷」。廣東的老一輩人罵人,字正腔圓,說的正是「鹹家剷」。到了電視劇香港電臺的「獅子山下」,戲中的阿伯良鳴,開口就是「冚家鈴」,「鹹」字叫偏變成「冚」。那是獅子山下快樂無憂的年代。

廣府粵語不是方言,而是中國語言的一系。

中國至五十年代共有七大語系,第一是「官話」,以北京為中心,陝西山西為副,廣及四川、貴州、雲南,因為滿清在北京定都,官話盛行,說此語系者佔漢族人口七成。四川話和貴州話不過是北京官話的變調,其分別猶如廣州話與番禺口音。

第二是吳語:分布上海、蘇浙大部分地區,說此語者佔漢族總人口一成不足,揚州話亦屬此系。

第三是贛語:主要是江西話,佔人口百分之二。從前香港的清華書院院長,文人熊式一,穿一件長衫,開口就是一口江西話。今日去江西,只在鄉下聽得見,大城市幾已消亡。

第四是客家話,分布於粵北、閩西和臺灣。說客家話的人,出現兩大人物,李登輝和李光耀。但由於說客家話的人不多,只有百分之四,而且散居,不像說粵語一樣,集中在省港澳。

第五是湘語,分布於湖南洞庭以南。然後就是福建話和粵語了。

用普通話教中文,朗讀葉聖陶、朱自清、老舍的文字還可以。但因為以上幾位,連同什麼巴金冰心,是中國新文學初期不成熟的一代,他們的散文本身為囉唆累贅,水準不怎麼樣。魯迅的雜文令人唸崩牙。剩下來的反而是梁啟超的「飲冰室文集」,用國語和粵語唸皆開朗清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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