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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頂:首頁陶傑文章 106 賈府中另一個女強人

紅樓夢的王熙鳳懂得謀略,明暗多心腹密探,深知人性心理學,此外還有一個重要角色,就是薛寶釵的母親薛姨媽。

薛姨媽一心想促成女兒寶釵下嫁寶玉,以奪取寶二奶奶此一權力寶座,而明知賈寶玉鍾情林黛玉,因此林黛玉就是妨礙薛姨媽鞏固權力的政敵。

對待林黛玉,薛姨媽並不敵意對抗,也是靠虛情假意、好話瞞騙。薛姨媽當然知道寶黛情投意合,所以去瀟湘館探視黛玉,在寶黛面前說了一番話:「自古道千里姻緣一線牽。管姻緣的,有一位月下老人預先註定,憑你兩家隔著海、隔著國,有世仇的,也終久有機會做了夫婦。以為是訂下了的親事,若月下老人不用紅線拴的,再不能到一處。」

薛姨媽這番話綿裡藏針,聽上去很有成熟長輩的智慧,實際上意思是任憑你兩個如何少年戀愛,情投意合,婚姻為家長決定,你們追求自由,不會成功。明是長輩關懷,暗中是警告,向黛玉下挑戰書,甚至是詛咒。

林黛玉年少,機心不足,聽了此話無任何反應。薛姨媽即刻換轉話頭,以退為進:「你寶兄弟老太太那樣疼他,不如把你林妹妹訂與他豈不四角俱全?」

薛姨媽真的希望賈母撮合寶玉黛玉嗎?當然不是。這一招以退為進,是測試林黛玉賈寶玉的反應。黛玉的丫鬟紫鵑一聽,樂不可支,即刻認為機會到了,忙勸進:「姨太太既有這個主意,為甚麼不和太太說去?」

紫鵑這句話,到底是天真一問,還是看出薛姨媽機心,有意暗中護主發難?此一動機,曹雪芹並無交代,也不必點明,由讀者猜想。

但紫鵑此一不知天高地厚的追擊,問得薛姨媽進退兩難,無意中給將了一軍,當下答應,絕不情願,拒絕了又等於食言,於是急中生智,對紫鵑笑說:「你這孩子急甚麼?想必催著你姑娘出了閣,你也早些尋個小女婿去了?」

薛姨媽此一應對相當厲害。明明是幾句假話,被紫鵑進逼,化守為攻,即衝著紫鵑的動機予以取笑。

紫鵑這一下子,就得罪薛姨媽了。紅樓夢是一部偉大的小說,就是通篇情節人物,雖然沒有過山車般的大起伏大意外,但細節裡卻有千迴百曲的風景,留白處又有要讀者領會的 Understatements。這部奇書,是高智商的作者,寫給高智商的讀者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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