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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頂:首頁陶傑文章 116 中國女人求嫁海外真言

香港方言的一個"娘"字,沒有確切的英譯。"娘爆",意思是中國現代社會常見的暴發式艷俗:一個五十歲的女人,一張 Botox臉,穿得像十八歲日本 AV女優,淺綠的低胸小袴,露足打了針的硬乳溝,頸際一串紫色的水晶珠煉,外披白色小夾克,一條粉紅裙子,足蹬波鞋,內有黃綠碎花襪,作美國中學女子籃球的校園拉拉隊狀,天真歡朗,手舉 V字。這就叫"娘爆"。

英文裏面沒有恰當的詞匯,因為"娘"是二十年來的新現象:新宿或首爾東大門的小飾物、蜜蠟和彩繪指甲、卡拉 OK的 MV、八卦周刊繽紛的封面、電視遊戲節目的布景,還有屏幕上穿插粉紅淺綠的字幕,一切喧嘩的色彩,像盆菜一樣炒燴在一大鍋裏,攪拌一通,就變成"娘爆"。娘爆是庸俗的失控、色彩的噪音,沒有辦法:一個在短短二十年之間快速泡沫起來的東亞社會,畢竟不是法國和意大利,沒有美學的基礎,或者即使有,也自我清洗掉,就淪為一座娘爆之城。

與洋男友相處,必然有露餡的時候。不錯,洋人情迷東方佳麗,光那層吹彈欲破的冰肌雪膚,就叫鬼佬口瞪目呆。在銀幕上的中國女明星,攝影機對牢的是最文雅而高潔的一面,偶有一點點床戲,扯下半截裙子,露出精致的鎖骨和冰皮月餅一樣的肩頭,更叫洋人以為找到了安樂的仙鄉。一旦泡上手,今天地中海暢泳、希臘星空下的海鮮晚膳,明天轉飛倫敦,在新邦德街選購首飾,然後到豪華酒店共進燭光晚餐,一切都像蒙上一層紗,叫人如癡如醉。

但中西方的"文化隔閡",總有浮面的時候。不論這位中國未婚妻多麽冰艷、英文如何流暢、床上的技態如何溫柔,有一天男人出門開會,吻別她之後,發現忘記拿鑰匙,折回房間,如果發現她用手機跟山西的母親大聲在通話:"別管約翰了,他那儍B呀,前天刷卡,還給我買了五萬歐的一只鉆戒哪……"洋男友會心裏起一點疙瘩。

中西通婚,他心中的中國是三千年文化,洋人最後怎樣放蕩,都要講一點品味的底線。

交上一個男朋友,對他有了好感,他送你一對小小的耳環,回贈什麽給他最好?聰明的女子,會送給他一卷自己愛看的小說。可以是村上春樹,也可以是《吸血迷情》,任何一冊在東京或倫敦流行榜上的作品均可。甚或深一點點,像南美洲作品,馬爾克斯的《百年孤寂》。

送他一卷小說,寫上你的名字,告訴他:這是你看過而深愛的故事,希望他也喜歡,這是對他的誠意、品格、修養的一個小小的測試。不要給他壓力,三天兩頭就問他有沒有翻閱──如果他愛你,你喜歡的,他必定也喜歡,他會第一夜就挑燈把你送給他的禮物饑渴地讀完,他不特別喜愛文學,只為了追隨你在字裏行間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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