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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頂:首頁陶傑文章 190 你不鍾意的九十後饒宗頤

饒宗頤逝世,一代學術人傑,從此成為絕響。

饒宗頤是無法模仿的,因為他的尊翁饒鍔,為前清潮州商賈,家中有一座藏書樓,饒宗頤在書香之中浸潤成長。

今日的子女,在菲傭和司機之間長大,即使父母是家居淺水灣的富商,7 歲之前旅遊日本的次數,比住在屯門天水圍的孩子進出中環還要多,但去日本限於飲食購物,不會在 12 歲之前,通曉日文,並對日本文學家太宰治、芥川龍之介、三島由紀夫的作品如數家珍,對坂本龍馬的一段歷史,獨有看法,而且於明治年間的日清戰爭,寫成幾首論史的詩詞。

饒宗頤成長於北洋政府時代,即使有軍閥和山賊,江湖上對知識分子極為敬重,「唯有讀書高」的風氣,承接明清兩代,而所謂讀書,士農工商,又以治文史為高。

今日的一代讀書為分數,除了補習天王,社會並無名師。讀印度文、波斯文,不如學好簡體字和普通話,面對 13 億人口大陸市場。即使印度和伊朗,在「一帶一路」的戰略藍圖,婆羅門教和波斯巴比倫的知識,即使家有愛國親中背景,接通中石油,也安插不上一個閒職。記住:不幸在美國被捕的前香港特區局長何志平,讀的是男拔萃理科,在美國讀眼醫畢業。

然後簡直不可以想像,20 歲的饒宗頤 —— 洋名 Johnny Yiu —— 若在今日的香港,與港女怎樣約會?在 InterContinental 酒店的 Steak House 共進牛排晩餐,我們的神童 Johnny 會由印度尊崇聖牛、不食牛肉講起,論及人類二萬年前的畜牧業最早在巴比倫發現雕刻圖畫,有牧人和牛羊;當女方要點一瓶 Sauvignon Blanc 時,Johnny 說:「葡萄美酒夜光杯,你知不知道早在高盧人被羅馬征服之前,在東突厥即今日的喀什,維吾爾人種植的葡萄,已經釀成酒,而且後來進貢過給安祿山,最終唐明皇與楊貴妃也成為白酒的 Connoiseur,並在敦煌莫高窟也發現石刻的圖象敘事?」

港女聽到這裏,會忍不住問他:「我想 Recommend 你參加亞視復播的百萬富翁,你一定贏到頭獎,我 Daddy 認識陳志雲,我向 Stephen 講一聲。」

這時我們的 21 世紀版國學才俊,一臉茫然的神情,問:「誰是陳志雲?」

「陳志雲你也不識呀?」港女答:「那麼吳彥祖呢?」心中一面禱告:Please, just tell me you know who Daniel Wu is。因為這是她的底線,她不想黃曉明、陳坤、吳亦凡?? 順着這個 List 一個個問下去。

「是湯顯祖吧?」他答,他很體貼,沒有說你中國文學基礎太差:「我認為將湯顯祖和莎士比亞比較,對莎翁實在不公平。」

Enough is enough,你對自己說。看了幾次手錶,他完全沒有留意。於是,身為中環 24 歲以下首席港女的你,任由這位氣質非凡的學問才子大講「牡丹亭」的聲韻學與魏晉古琴的關係,一面打開手機,尋找你的小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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