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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頂:首頁陶傑文章 216 說莎劇

金庸最幼的千金查傳訥小姐畫展圓滿結束,香港的國際人士欣賞,大陸南方都市報的女記者參觀查傳訥的工作室,看見一幅金庸肖像,寥寥幾筆,畫出了查先生的神態,驚為天品。

最近在查先生家看畫。有一幅張大千題款親贈的山水,民國七十一年,淡恬致遠,還有林風眠的士女圖,尺寸不大,精緻風流。

我說:文化人賺錢,生活過得好,天公地道,英國的莎士比亞,只活了五十二歲,不但文筆冠絕,還懂得經營劇團,賺了大錢,做了小富翁。英國的作家沒有什麼窮酸氣,因為祖宗莎翁開創的傳統。

在中國,文采和財富一樣天比高的,只有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一個人。

查先生即刻到二樓圖書館,命家傭取下幾十本莎著和莎士比亞的論集。都在劍橋買,看不完,叫我任挑,帶回去幾本。

查先生對莎劇甚有心得。莎士比亞寫壞人出色,像「李察三世」,嫉妒、仇恨、生理殘障,加上對權力的野心,中國古典小說沒有這樣的功力,即如紅樓夢,只有趙姨娘一兩個,沒有什麼壞人,到了金庸小說,才有了歐陽鋒和岳不羣。

四十年代中國戰亂,哪來的心思讀莎劇?金庸還真讀通了,所以武俠世界雖虛,人物性格卻鮮活而現實,這是金庸小說永恆的魅力。

「年輕時對於一些戲不太明白,像『奧塞羅』, 」查先生說:「為什麼有依阿高這樣的奸角,年紀漸長,後來漸漸懂了。」

「世上確實有這種人, 」我說:「生來有魔性,像天罡地煞下凡,就是來破壞的。」

這一點,以東方的宗教來看,連印度也有一個毀滅之神,叫做濕婆,但濕婆不壞,因為毀滅之後還有創造。

看金庸小說,也越來越覺「笑傲江湖」和「鹿鼎記」的名堂多。十四部小說,其實是作者的內心獨白,他今天信仰這一點,年長一些,產生了懷疑,又探討另一些,自己跟自己辯論,這一切,讀者也一樣,要成熟一點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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