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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頂:首頁陶傑文章 332 彩袍中有地雷

川普剛做總統,即刻下令白宮職員:衣着必須端莊,最重要的是:「男人要穿得像個男人;女人要着得像個女人。」怎樣正確穿衣服,英國人似乎沒有教足,或須補充一句:要穿得像個人樣。

穿衣總要五分出身、三分後天的修養,加兩分天生的貴氣,如無貴氣,對於色彩要有觸覺。

然而中國文化對於穿衣品味,因為社會結構與西方不同,缺乏系統的學問,家長教師不會教,而古典小說的傳統知識又非常誤導。紅樓夢賈寶玉出場,林黛玉眼見:一位青年公子,「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束着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緞排穗褂,登着青緞粉底小朝靴。」這樣的衣着,嚴重撞色,單看文字,已經覺得暈眩。即使公子又如何?在自家中這樣着,以西方現代標準,屬於Overdressed。

但是曹雪芹仍嫌未夠。寶玉去見了王夫人,一個轉身,僅一盞茶工夫,即換了另一套:頭上換了冠帶,頭髮「結成小辮,用金八寶墜腳,身上穿着銀紅撒花半舊大襖,半露松花撒花綠綾褲腿,錦邊彈墨襪,厚底大紅鞋。」

曹雪芹筆下賈寶玉此一巴黎紐約購物區中國大媽風格的出場,在二十一世紀,肯定是敗筆。置於其三百年前的背景,曹雪芹的父親官位江南織造,自小見慣着過耀目的綾羅綢緞,自身經驗所限,沒有得講。

西遊記裏齊天大聖、牛魔王、紅孩兒之類出場,作者也附一首詩,細述其衣飾細節,也一樣色彩偏艷。這就影響了至少五百年以為「富貴」必由艷紅燦黃來「領唱」,鮮綠耀金亮橘鬧紫等如多色配套喧嘩出場。女土豪去到西方購物,將一身衣着穿成一支中國婚禮喜宴的儀仗隊,再加上購得心儀之法國名牌,大包小包,即刻蹲在行人道上打開行李箱裝載戰利品,「收拾金甌一片,分田分地真忙」,國際社會遂即刻感受得其強大的GDP實力矣。

由衣着講起,稍扯遠了。總之又是英國人狡詐,英治時期教政務官寫文法正確的英文Memo,沒有叫鄧永鏘爵士替一干女人上課教她們Dress Co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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