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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頂:首頁陶傑文章 353 約翰遜的亮劍逼宮宣言

英國外相約翰遜不滿首相文翠珊退歐方案不湯不水、中間落墨,認為這種態度只會令歐盟增加勒索,令英國淪為「歐洲殖民地」,因此憤而辭職。

約翰遜的辭職信很不尋常,因為寫得很長。

豈止是一封官式的辭職信,還是向文翠珊的抗議書,或於其角逐相位的一篇初步政綱。

小說紅樓夢有許多索隱的暗語,約翰遜的辭職信,英文詞句之間也有充滿密碼。

第一段首句:It is more than two years since the British people voted to leave the European Union,就是半含蓄地提醒文翠珊:兩年了,英國選民的意向很清晰,但你還拖泥帶水,至今幾乎一事無成。退歐手續期滿不足只有半年多一點,你文翠珊患上了哈姆雷特的優柔寡斷之症。

第二段:They were told that they would be able to manage their own immigration policy…… 英文的妙處在於可隱去主語。They were told,是誰告訴他們的?是你文翠珊領導的保守黨內閣承諾的。

政府答應過向歐盟手上奪回移民審核權、最重要的是向歐盟手上奪回英國可以獨立立法的主權。

這一切,以下這句話很重:That dream is dying, suffocated by needless self-doubt。這個退歐「英國夢」正在破碎,是因為「不必要的自我懷疑」。

但是約翰遜的反對者,也可以指摘這個退歐的強硬人物:你和英國獨立黨內外呼應,推動脫歐時有沒有向選民講清楚這個所謂的新英國夢一切的詳情和後果?

但這一切不重要。政治人物的攻擊是隱己之惡,揚己之善,但對於敵手的一切瑕疵和缺點則無限放大。盡量令選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思想接受導向是從政的要決。

但這封信的厲害之處,在理論和感情之外,即刻以實例支持。接下來的段落才是戲肉:約翰遜是前度倫敦市長,他說在推行倫敦共享單車大計時 —— 此一計劃受到廣泛歡迎,甚至得到中國等第三世界國家模仿抄襲,可謂約翰遜任市長時一大輝煌政績。他很聰明地提醒選民這一點 —— 身為市長的約翰遜當時想立法防止單車的駕駛者與馬路的貨車卡車發生碰撞。約翰遜想加以約束,但受到歐盟所謂「共同守則手冊」的限制,動彈不得。

因為巴黎也有共享單車。法國政府企圖國內立法,要求貨車的擋風玻璃尺碼加大,令貨車司機更可看清楚路面交通,避免撞倒單車駕駛者。歐盟要求會員國劃一立法,改善貨車擋風玻璃的視野,但遭到法國阻撓。當時英國立場與法國相同,覺得如此一來,全國的貨車卡車必需改裝,會增加國內貨車運輸司機公司的成本。況且英國人傳統開車態度較為謹慎,但拉丁國家的駕車文化較為浪漫,亦即橫衝直撞。

英法兩國罕有地就歐盟劃一貨車擋風玻璃規格持有同一立場,但後來歐盟強行通過,只有少許妥協:由某一日期開始,新出廠的貨車,必需符合擋風玻璃視野安全新要求,而舊有的則可照常駕駛,直到淘汰為止。

如此一件小事,令英國覺得這種瑣碎的「守則」不勝其煩。島國的國情不同,生活文化有異,歐盟對無數如此雞毛蒜皮的事情也要規劃統一,件件要管,而且要英國遵守。以貨車玻璃改裝為例:英國的運輸業近年受到影響,還要全國貨車改裝擋風玻璃,必引起工會抗議,但歐盟的統一守則卻如泰山壓頂,要英國接受。

當時英國的立場是容許貨車司機絞低玻璃側窗,這就可以從側面看清楚路邊有沒有單車。但歐盟不允,一定要堅持正面的擋風玻璃有統一的規格。英國不滿此等僵化的規條。而如此規條卻有數以千計。

支持退歐的英國選民,許多來自中部基層,當包括這類貨車司機。英國和歐洲的衝突,大至貨幣和新移民,小到一輛貨車的玻璃尺碼,這樣的伴侶不只柴米油鹽,連生活大方向也不同,不如離異好。

但問題是歐盟的勢力龐大,與英國其他關係千絲萬縷,文翠珊焦頭爛額,企圖與歐盟妥協:接受歐盟的生活守則手冊,換取大政策如移民等退讓。但約翰遜的退歐勢力認為不可。

文翠珊對歐盟的談判,即使連移民這樣的軸心問題也沒有進展,歐盟根本不理。

在最後一段裡,約翰遜再打感情牌,對他當時新任外相後,倫敦警方對他一家提供的保護表示感謝,又感謝外交部的同僚。他強調:父女毒案共有 28 國政府與英國一起驅逐俄國外交間諜,證明「英國有很多朋友」,這也曲線讚揚自己在外相任內的成就。

約翰遜之辭職,是密謀奪位,先籌劃 1990 年逼宮戴卓爾夫人的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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