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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頂:首頁陶傑文章 364 人要氣場

人真的有氣場這回事,尤其一國領袖。

女首相文翠珊,與戴卓爾夫人一比,缺少一片氣場。開記者會宣布加入轟炸敍利亞,面容憔悴,神情緊張,好似夥計向老闆報告一樣。戴卓爾夫人打福克蘭,一個髮型燙恤亮直,一雙眼睛銳如鷹隼,坐軍車檢閱英軍,頭戴一條絲巾,手持手袋,迎風站得筆直,這就是有氣場。

文翠珊只令人記得年逾六十尚有一雙修長的少女大腿,偶穿低胸衣裙,露少許乳溝。首相穿成這樣,略欠體統法度,英國是個講Dress Code的國家,一切講規矩禮儀。年輕人雖多穿鼻環、黑皮革搭拉鍊,單身年輕母親一隻手臂紋身、在超市推着私生子嬰兒車用社會福利綜援買奶粉,皇室的哈利王子娶一美國野雞明星為妻,女首相不必身子俯得如此之低才算「接地氣」──哪有什麼地氣?即使有,若是豬圈的一片地,冒着葷腥的濕氣,要不要接呢?

川普有氣場,不喜歡的人也承認,奧巴馬沒有。九年前在此本欄預批:這個總統身形削薄,像瘦皮猴,鎮不住場子,時間終於應驗。

紅樓夢裏王熙鳳進場,卻遠遠先從後院聽見一聲:「我來遲了,不曾迎接遠客!」走過來,逕自把剛在賈母側坐下的林黛玉一把提起:「天下便有這般標致的人物」,說罷提手帕拭淚。

幾個人物氣場不同。為何寶玉只聞腳步,王熙鳳卻先聞其聲,再欺身把坐賈母側的人也敢拉起來,誇獎一句竟然拭淚?這一放一收,一鬆一勒,便自有一股權力霸氣。

此場方為中學生中國語文文學最佳教材,特區教育官僚不識貨。教這課書,須教師也見過一點場面,觀人海於波瀾之眉梢額角,知氣場於寒熱之雪霽初陽,讓學童明白如何察世於細,觀人於微,捨粗糙而趨精巧,見色相外之空白,將來小孩長大了,去日本旅行,便知道與搖櫻花樹搶購廁板的喧客永遠保持一點距離,高山訪寺僧,深巷問茗茶,做人的規矩學問,俱在幾聲木魚、一籠氤氳之中。

東方文化的「氣」字無西譯。為文有文氣,舞劍有劍氣,廣東人炒一盤豉椒炒河,喝采一聲「好鑊氣」,皆只可會心,不得言詮。京戲名伶趙燕俠演「三娘教子」中的薛倚哥,在慢板中出場,硬是滿園叫好。所謂「出荀入趙」,即雖師從荀慧生卻自開創一派之意。這四個字,要在舞台揮袖幾度、轉身幾回方得修到(Earned),真了不得的大氣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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