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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頂:首頁陶傑文章 592 寫信


英國查理斯王子出席皇家郵政五百周年紀念,發表演說,懇請保護寫信這門生活藝術。

寫信為甚麼稱得上生活藝術,因為寫信跟種花、喝茶、烹飪一樣,需要思考和感受,經過消化和沉澱的結果。寫信是體會自己內心世界的一個渠道,還變相鼓勵人學好書寫,注重字跡的優美,這就是藝術的追求。

中國人曾經也非常注重書寫,因為知書識字,有別於文盲,已經是身份象徵。中國人對於信件的別稱也非常雅致:尺牘、箋函、雁書,都很有文化內涵。還有書法,有文化的人都必須練得一手好字,否則還有考不上科舉的風險。中國古人的書信,有格式和用詞的講究,因為文言的關係,表達都十分含蓄,克制內斂,與十九世紀英文之輕描淡寫、拐彎抹角,趣味共通。

查理斯王子說,社交網站和短訊傳播,已經把書信迫上了絕路,人的頭腦和內心都會遭到損害,因為短短一百來字的訊息篇幅,很難清楚表達邏輯和思考,也沒有空間去修改文法。

查理斯王子至今依然寫信和字條,有時還寫給政客,發表評論,工黨的兩屆首相對此尤其驚恐,只要看到查理斯王子的筆跡就頭痛,還給他取了個花名「黑蜘蛛」,專門嘲笑他的字跡。英國爆發口蹄疫的時候,他曾寫信遊說首相貝理雅,提議給牲口注射疫苗,反對一味撲殺,這算不算干政?很難說,王子的一片宅心仁厚,打動不了政府,官員認為他太「離地」,才會有此念頭。

英國皇家郵政開業五百年至今,見證通訊的古今興亡,可以說,已經完成了歷史使命。在過去英國許多作品當中,皇家郵政是一個象徵符號,尤其是鄉村郵局,因為鄉村是達官貴人的領地,他們在享受生活平靜的同時,又必須和外界保持聯繫,郵局是幕後運作的重要一環。但皇家郵政也終於走到了一個歷史關頭,並不是因為郵政滅亡,而是私人信件日漸消失,只有每逢情人節和聖誕節,尚有人寄出手寫的信件和賀卡,聊以維繫。

問題是為甚麼只有情人節和聖誕節才有人親手寫信,證明書寫的重要地位隱約猶存,親手寫字,比鍵盤打出來的字要有感染力,可以表達心意,至少仍是公認。親筆寫一封情書,留給人的印象,要比短訊更為真誠,當然,實際效果則有待驗證,因為在這個沒有人書寫的年代,收到情書的人未必懂得欣賞,甚至有可能覺得過火。

書寫的最大來源,是情感,寫情詩、情歌、情書,本來是人的本能。書信是歷史的標本,有如一把穿越時空的聲音,每一個消逝的人生,可以在書信中留下片段。親筆寫信給生命中重要的人,也是保存自己的人生,因為字跡反映個性,讀信的人,因為在心裏重新描摹想像來信的人,會加深印象,提升感情。從來沒有收過親筆信的人生,是遺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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