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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see.cn 首頁陶傑文章 890 正是江南好風景

英國不是不可以移民居住,而是不同溫哥華多倫多。能在英國長居,性格要順應英國人的文化裏的一點骨髓,要明白一個字,叫做eccentricity。

這個字沒有適當的中譯。勉強可以解讀成:有特立獨行性格的古怪孤高。在中國歷史上一度有Eccentrics這個品種:魏晉的竹林七賢、西漢張良的兵法老師圯上老人、北宋蘇東坡、明末八大山人、清末辜鴻銘,皆入此類,俱人中拔萃,只是尋常人不明白。

這類人不可與中國文人中有孤僻自大而酸氣沖天者相混,如禰衡、魯迅、李敖,脾氣古怪而不合群,又喜歡罵盡蒼生者。這種人不是Eccentrics。

香港攝影家李志超八十年代初來英國,一到倫敦就喜歡:作脂粉打扮的The Prince、中性行走的大衛寶兒、英皇十字車站一家叫做Scala 的另類戲院、棟篤笑始祖Quentin Crisp,一切當年殖民地政府保送來英國進修的政務官一切嗤之以鼻不敢正視的陰暗角落,以及那裏面層次色彩豐富的許多人和事,李志超看到都像五歲小孩第一次進迪士尼園一樣歡笑拍手。我看見他的表情,告訴他:恭喜你,你留下來,倫敦會歡迎你。

果然後來他進了皇家藝術學院,替The Prince拍了唱片封面,在蘇豪的前衛畫廊開攝影展。如魚得水,只是後來應聘城市大學回來做藝術系講師。我有告訴他:香港不會適合你。他說:但香港有工作高薪的穩定安全感。

他逝世後骨灰撒落泰晤士河,不是維多利亞港。不必像李君這樣極端,不過在英國住久了,不知不覺都沾上這點Eccentric的氣味。慢慢才發覺,此一特質會令人更深入一點進入生命的真諦。

有點像出家,卻又不盡是。在玄想中獨處,一雙舊鞋子一件上衣穿二十年,皆因為多少有點遺世,這種環境適合數學家和作家。一個人的房子是他的堡壘。喧嘩串門、嚼舌八卦、窺探他人私隱,這種生活方式比較適合胡同和弄堂,連香港人去英國置業也要是有會所的屋苑。這樣的房地產不為英國人而設。

還有那種天氣,也是培養這種性格的水土環境。所以千里迢迢的跑過去,除非喜歡看書,有一點赤子之心,喜愛新奇,否則如何受得了。

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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